如何设计日本茶室

茶道源于中国,日僧荣西赴中学习禅宗,将宋代抹茶风俗带至日本,至十四世纪之后,日本从中国引入的辨别茶之种类、产地以及品茶的聚会,即斗茶,让茶道不仅流行在禅宗的修行中,更风靡全日本,成为贵族、普通百姓的社交休闲。

图注/茶具

随着与中国的贸易活动活跃起来,中国的陶瓷、漆器、绘画等文物及艺术品,也跟着流行日本社会。这些昂贵的舶来品让日本的室内设计慢慢发生了改变,又随着茶道的风行,茶会成为了重要的风雅活动,而茶室的设计也成为了日本书院造建筑设计中非常重要的一项。

图注/书院造构成

书院起源于中国官办的教育机构,如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等,传入日本后人们把私塾称之为书院,书院造在当时是指一种建筑样式,最初是作为武士住宅形式。书院造是日本两个时代的建筑(主要是内部)形式之一,是在寝殿造基础上发展而来,两者之间的过渡阶段称之为主殿造。通俗的理解是,书院造相当于以书房为核心的居家建筑,寝殿造受中国建筑影响较大,正屋居中,两侧有配屋,中间有游廊。

茶室的设计

图注/金地院茶室

茶室是举行茶会的建筑场所,基本的茶室约四叠半榻榻米大小,其中包括位于中央位置的地炉(炉上的自在钩悬挂有烧水的铁壶),还有陈设花器摆件的床间,挂书画轴的墙面、供客人的出入的躙口。独立建筑的茶室外还有庭院。庭院中种满了绿植,并装饰有各种石头类摆设。日本的茶室在追求一种山居生活的隐士理想,此精神深刻的影响着日本传统的审美意识的发展。日本的茶室有两种,小于四叠半榻榻米的称之为小间,这种空间也号称是世界上最小的独立建筑(Tiny Tea House),也有大于四叠半榻榻米的广间。接下来,我们首先聊一下小间。

小间

图注/待庵寺茶室

小间又被称为小座敷,亦或是草庵茶室等,是侘茶或草庵茶的工作区域。这里我们简单提一下日本的侘寂文化,简单来说,就是朴素又安静的事物,并逐渐推崇“外表粗糙,内在完美”,亦或是充满岁月感的美。

茶道即是想要通过侘茶的形式,获得这种朴素之道的精神升华。

“间”在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传统建筑学上属于量词,如北京故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这是由于亚洲建筑以木结构柱子为支撑,四根柱子之间即为一间。小间顾名思义小的空间,其面积在四叠半以下,有四叠半、三叠、二叠等多种格局。

小间的设计,从茶道口进入之后,是设有中柱及钓棚的“点前叠”,入内的空间布局包括天花板(天井)、床间、地炉、落挂等。地炉是煮水泡茶的工具,床间是摆设花器、装饰品的地方,落挂是挂书条轴的地方,另有躙口是茶室的人口。

日本茶道之祖村田珠光(日本著名僧人一休宗纯的弟子)与他的传人二代传人武野绍鸥将原本属于豪门贵族的社交活动普及于民间,他放弃了空间较大的广间式茶室,将茶室改变成更小,装潢更素朴的草庵茶室,通过吃茶的活动为民众传达禅宗的思想,并创造了茶室美学意识,从而创造了世界上最小的独立建筑的奇观。

千利休进一步追求自然与淳朴,以木木等自然材料为主,所有建筑材料的尺寸都尽量依材料原本的大小去设计,而非采用拼接的方式,以此表达日本敬畏自然的精神。

图注/躙口

小间茶室有一个六十厘米的方形入口,犹如狗洞一般叫做躙口。通过此门时候需要两拳支撑,以膝移动前进,进一步说明茶室之内外所属不同世界,而是神圣之地。在当代日本的和室设计中,这种设计依然被保留,但仅作为窗户透光。

广间

千利休的弟子乃一是贵族武将,他追求较大的茶室空间,并设计了备有候客室之茶室,此后的,小堀远州更设计出宽敞而采光较好的广间茶室。广间茶室的面积皆大于四叠半,其基本格局与小间差不多,最大的区别就是采光极好,天井也高了,有了长押,炉子并不在茶室中。茶会上使用的器具被收纳在一个竹制或木质的小架子上,叫做水屋,可以移动摆设。广间茶室的采光来自于贴满和纸的格子样式障子门,至此,广间茶室基本上成为了现如今日本家庭和室的原型

图注/收纳茶具的水屋

图注/花器
图注/由松盛优住设计师作品

庭园

茶室外面即是庭园,也被称为露地,有内外之分。内、外露地之间的小门称为中潛门,外露地有个类似凉亭的小建筑,称为外腰,内露地里面则有一些石质设施。

茶室的庭院不是居家园林那样用于散步欣赏,而是有引导客人走向茶室空间的功能。因而,在设计上,与铺满碎石的日本禅味浓厚的枯山水庭院完全不同。庭院设计不在昂贵的花草树木,只为了做出深山幽谷的效果,庭院就犹如山林,而茶室则是山中修行者的洞窟。

从庭园入口至茶室入口间,设有几个清净身心的停驻点,例如用于漱口洗手的蹲踞、沓脱石等。让即将进入茶室者,准备进入一个无喧嚣的世界,基于上述的要求,露地内基本上必须有飞石和蹲踞的。


庭园中摆放的飞石具有引路作用,因此名称就各不相同。门外侧设客石,门内侧设亭主石及乘越石。茶会的时候,主人会站在亭主石上迎接站在客石上的客人。乘越石是置于主、客之间适当的位置,是控制主、客距离的乘石,避免人过于亲密,一般使用比较大型的石头。

从外露地进到内露地,所用的飞石越来越小,有时小到仅一足之大。踏分石是安置在岔路的位置。以黑绳捆绑的飞石,叫做关守石,相当于寺院道场的“结界”,禁止客人跨过此界缘的意思。在茶室躙口处则有脱鞋、置鞋用的沓脱石,武士进茶室前,必须置刀于躙口旁的挂刀架子上,而在挂刀架的下方,则有一块刀挂石。另外,在蹲踞的附近,会摆放晚上点着的石灯笼,用于照明,而为了观赏茶室上的匾额,还专门设有一块额见石。

蹲踞是用来洗手漱口的设施,由前石、手烛石、汤桶石、手水钵四者构成。客人进入茶室之前,需要蹲在前石处,拿起放置于手水体上的竹勺子,洗手及漱口。另外,晚上举办茶会时,置放烛台的手烛石,以及在寒冷的天气,置放热水洗手、漱口的渴桐石都有各自的功能。千利休的观点是,茶会真正的开始是主人注水于手水钵的动作,客人听到此水声,知道茶会已经准备好了,因此注水声必须清楚,注水的技巧也成为了茶会礼仪的一部分。

茶室的庭园是引导客人通往心灵深处的通道,在这个空间的设计上,每一块飞石之尺寸、种类、排列法,都必须让客人在踏步中感受到禅之精神。

图注/使用玻璃建造的茶室,完全颠覆了传统

到了近代,茶道在日本逐渐成为了高端人士礼仪必修课,从古时候的生活日常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更为广泛的兴趣爱好,表演,甚至是学术研究。随之而来的,茶室在建筑风格、摆设上也有了当代的一些气息。许多设计师也愿意将自己对于空间情绪的表达用茶室表现了出来。他们尝试用新的材质,空间造型来创造自己的精神世界。

最后,茶室在日本是独立的建筑类型,不一定遵循古法去一比一还原,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设计。通过对于茶文化的理解与其相关的审美意识,完全可以超越原有的建筑规则,让其成为精神理想的生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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